C'est la vie

晚上，陈先生说起最近学院的一起小风波。

某位学生会副主席，平日就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最近在一封事务性的邮件中，惹了麻烦。他把几个认识的人的头像，ps在一张儿童音乐剧的海报里，其中海报上是一些人扮演的动物；而那几个人之中，有一个黑人女生，那么巧贴在一只猩猩上。邮件发出去之后，黑人女生就有意见了；虽然她认为这位副主席完全没有恶意，但仍指责他对种族问题的不敏感，需要他道歉。原来在美国，ape是白人对黑人的歧视词汇。

事情小范围闹了之后，副主席觉得委屈，因为他完全没有种族歧视（racial discrimination）之意，而且他自己也是美国少数族群（拉丁裔），于是就很不情愿地写了道歉信；不知道opologize后面是不是很多but，总之黑人女生认为这个道歉不真诚，所以事情就闹到更大了，引致校务人员出面了。于是，这位倒霉的副主席就又写了一封给九百多名学院学生的公开信。这一下，搞得原本从头到尾不知道的学生，纷纷发邮件来问什么事呀什么事。

最后，学院就以这起小风波为起点，展开了一个关于deversity的讨论会议。focus不再在种族歧视上（副主席原本也没恶意嘛）,而是延伸到各种种族呀性别呀政见呀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讨论多样化中的尊重与平等。

我和陈先生感慨，《独立宣言》都二百多年了，黑人也当上了总统，没想到，至今种族问题的这根弦，远远比我们想像要绷得紧。好像不小心一碰，就有可能会断。想想这么一起无恶意的小风波，又是发生在美国最高学府，大家都是受过精英教育的文明人，已然这样，那在社会中，该有多少擦枪走火的事啊。

注：Jap（日本佬） 是二战时期欧美对日本的歧视称呼；Paki（巴仔） 是对印度或巴基斯坦的歧视称呼；Nigger（黑鬼）常见对黑人的歧视称呼，Yankee（美国佬）好像有一个洋基队，不太存在歧视之意吧，我想。

      我一直觉得《海上花》除了写得好，还有气质好，但是没有pinpoint，它好在男女平等与不残酷上。

                                                                                       ——张爱玲写给夏志清的信（1979.9.5）

      很多年前，我还处在童话式的初恋期，第一次看侯孝贤的《海上花》，实在无法忍受如此沉闷的节奏，以及片中人与人的关系黏稠度极高的质感。那时的我，认为任何事，都应该直接了当，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一是一，二是二，尤其爱情，爱就在一起，不爱就老死不相往来，绝不含糊，两个人的关系，就应该是简单的，透明的，纯粹的。所以，当时的我，除了华丽精致的影像，并没有欣赏到这部片子的好。

      后来，过了几年，我处在失恋的低谷期，又看了一次《海上花》，边看边哭。看完，给好朋友打电话说，我认为这是侯孝贤最好的片子。因为：一，侯孝贤的所有片子都源于他的经历和体验，直接的，或间接的，只有这一部，离他最远，但他依然抓住了那个神韵；二，侯孝贤喜欢人物生活化，无表演痕迹，常用非职业演员，或者挖掘演员的本色出演，但《海上花》是他启用明星最多，尤其特别有表演自觉性的港星；三，完全没有外景，在空间没有景深的情况下，每个长镜头都像潜伏的眼睛，不动声色，却又漂亮得不行，仿佛能看得见时间和空间的形体（摄影是李屏宾啊）；四，最了不起的，是他将中国人骨子里的世故，包括男女情爱世界里的世故，分寸拿捏得，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做到了原著的“气质好”。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现在的我，回归简单，在翻阅与这部片子有关的书籍时，又多了一些认知。法国《解放报》问侯孝贤：“《海上花》里所有花生的事情，都是在action之前，之后，或旁边，就没有一个action，这是你们中国人看事情的特殊方法吗？”侯孝贤答：“action不是我的焦点，我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其它东西吸引去。我喜欢时间与空间在当下的痕迹，而人在这个痕迹里活动。我花非常大的力气去追索这个痕迹，同时捕捉人的姿态和神采，对我而言，这是影片最重要的部分。”

      没有再后来，我和二二闲聊，我说，《海上花》真的是一部比任何女权影片都要励志的好片子啊。

      清末，在上海英租区的高等妓院里，打茶园（即饮茶谈话）三元，出局（应名陪酒）三元，像骨牌里的长三，两个三点并列，所以一等妓女叫“长三”；而女说书先生沦为娼妓，称“书寓”，身价比妓女高，后来逐渐放弃说书，与长三一样唱戏陪酒，于是长三也跟着书寓被称为“先生”。但是二等妓女叫么二，仍称“小姐”，打茶园一元，出局二元。梳刘海的都是清倌人，开脸，梳正头以后的就是浑倌人，老鸹买来当娼妓的养女叫“讨人”；出于对年龄的敏感，妓女间都不称呼姐姐，特别客气的时候，会半开玩笑称“哥哥”，如果破例称姐姐的，是特别亲密的关系。

      书寓座落在里弄之间，每户自成一格。在书寓摆酒吃饭或请客打麻将，称为“做花头”；可以说，倌人“做”某一个客人，或客人“做”某一个倌人；席上，客人请在座诸人到另一个倌人那摆酒，叫做翻台，有时一晚翻两三个台；即使非同圈子的，都可以同桌吃花酒，当时的书寓，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社交场所，占据了生活很大一部分时间。有些客人，甚至会把日常办公事务搬到某倌人的书寓里来。

      一直很好奇，片子里的妓女个个都很queen，为什么？后来，看书中说，很多客人来寻的不是性，是爱。那时的人都早婚，性的需求不成问题，但婚姻是不自主的，纵使遇到喜欢的可以买回去当妾婢，但与在社交场所遇到的，还是不一样。那是要来往一段时间，虽然可能很短，但也不一定得手。这个过程，很接近现在的“谈恋爱”。换言之，那时的妓女，是要“追”来的。时间久了，有一些客人甚至会从一而终，和倌人一起四五年，形成了“长三书寓”浓厚的家庭气氛。所以啊，那些“长三”们，活得比夫人姨太太们要有生气，有想法，也多一点点尊严。如张爱玲说的，如果爱情的定义之一是，“夸张一个异性与其它一切异性的区别。”那么，在中国的宗法社会里，爱情从来是不被张扬的。男人到妓院寻找爱情，在这里，男人顺从的是女人的规则。

      很喜欢的一段：“黄翠凤当清倌人的时候，跟老鸹吵架，被打了一顿，打时一声不吭，待娘姨们劝开后，她就吃了两把生鸦片烟，老鸹吓死了，请医生来，她却不吃药，骗也不吃，吓也不吃，老鸹没法子跟她下跪磕头，从此再不敢得罪她，她才吐出鸦片了事。” 片子里，黄翠凤给自己赎身，说好一千身价，绝不肯多给；后来老鸹背着她，跟她的相好多要两千，相好也同意，被黄翠凤发现之后，大闹一场，老娘不赎了！气死老鸹。最后，也还是一千赎了。走的时候，黄翠凤什么也不带，把所有的衣裳行头都留下，值个两三千，这是老鸹没想到的，乐死了。

    上周末，由于去华盛顿玩，错过了“辛亥革命百年论坛”，一直有点遗憾；这周末，费正清研究中心举办的“China after empire 1911 remembered”，两天六个session，除了“Monuments and public space”，由于饭局耽误，基本全听下来。作为一个学术外行兼历史盲，受益匪浅。尤其学者们的研究角度，令我出乎意外地喜欢。对于史学研究，听太多一上来就是什么百年沉思呀历程演变呀思想论争呀之类的宏观的全局的大命题，所以当我听到那些具象的个体的（甚至匪夷所思的）切入点时，感觉沉闷的古屋突然打开一扇窗户，有蝴蝶飞进来，兴奋，有意思。先记下目录（顺便学英语），供日后查阅，再补充。

Session 1: Ｗitnessing 1911-revolution and spectacles

1）Revolution at a distance: Photography and public imagination( YiGu University of Toronto)

2）作为新闻照片的肖像照片：民立报与民初新闻摄影的兴起（顾铮）

3）The wells were full:Atrocities(暴行) at Xi'an Fu (Devin Fitzgerald,Harvard U)

4)满汉矛盾的逆转——贵林之死解读（夏晓虹）

Session 2: Searching for post-revolutionary order

1) Tan Yankai and the 1911 revolution（陈永发）

2) Voting the rite way: Voters and newspapers in the new republic(Joshua Hill,Harvard U)

3) 挽死与恨生：辛亥革命遗老的世俗情怀——以《天荒》（1917）为例 （李伟铭）

Session 3: Language reform and cultural renovation

1) Looking backward :ancient-style prose at the end of empire (Michael Gibbs Hill,U of South Carolina)

2) Liang Heng(连横): a Taiwan poet and history in china,1906-1916 (Chien-hsin Tsai,U of Texas at Austin)

3) 鼓动风潮与书写革命——以《时事画报》《平民画报》《真相画报》为中心（陈平原）

4）Representing the republic on the Shanghai stage in the 1910s (Hsiao-t'i Li,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 Academia sinica)

Session 4: Advocacy,Propaganda, and Media

1) The future of new China: Liang Qichao's revolution in fiction (David Der-wei Wang, Harvard U)

2) The chinese rediscovery of the moon CA.1911 (Eugene Wang, Harvard U)

3) Editorials and the contours of utopia(乌托邦)：the case of Zhangkai(詹垲) （Ellen Windmer,Wellesley College）

Session 5: Monuments and Public Space

1) Nationalist 1911: Building a founding myth in stone and concrete (Charles D.Musgrove,St.Mary's College of Maryland)

2) Co-existence of the old and the new and the fusion of China with the west :ritual embodiments in the post-Xinhai revolution period (Delin Lai, U of Louisville)

3) Civic statuary in Taipei: the current status of statues and monuments of Chiang Kai-shek (Joseph R.Alle,U of Minnesota)

Session 6: 1911-2011:Perspectives from Taipei, Tokyo, and Beijing

1) Ｍoney, Image and the state, 1911-2011 (Ｍan-houng Lin, Institute of Moder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2) Early modern China and the 1911 revolution :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Janpanese Historiography (Murata Yujiro, U of Tokyo)  近世中国与辛亥革命

3) 辛亥革命与近现代中国的国际化发展

4) One hundred years since the Xinhai revolution: perspectives from Taipei (吕芳上)